太后覺得,這番話如果是對別的皇子說,對方一個是要跪下來磕頭,感恩戴德的。

錢林墨卻一下子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,他呵呵一笑,說道:「父皇是你親生的么?」

聽到這句話太后一怔,立刻回答道:「當然。」 銅鏡將當初葉湛私下開啟它,卻看到離傾成婚的一幕完完整整說給了什麼都不知曉的當事人說了。

離傾盯着蓮池中散著白霧繚繞的冬日寒蓮,心臟猛縮,半晌沒有反應。

銅鏡還在小聲地想將自己從這隱瞞中將自己摘出去,「這是葉湛逼我做的,我不是成心欺瞞主人你的。」

一直看熱鬧的小白,給銅鏡使了個眼色,銅鏡才反應過來住嘴。

但離傾卻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,眉心蹙得死緊,雙眸中迷惘顯而易見。

當初,玄鏡打開,葉湛看見她與其他男子成婚,這種匪夷所思的事,哪怕不是今日知曉,她都覺得是破鏡子真的壞了。

但如今,她真的要成婚了。

匪夷所思也終成現實。

這是命中注定?!

那麼五蘊靈山往後的命數,是不是也難以更改的。

世間萬物都被命運推著,無可奈何地往前走,毫無轉圜,哪怕一時有所越軌,也很快會回到原有的軌跡上。

離傾忽然笑了,眼眸中第一次染上了類似絕望的情緒。

所以,她還抗爭什麼呢?

大婚日如期而至,五蘊靈山張燈結綵,雖然無甚外賓前來,門派卻熱鬧得很。

離傾這日鳳冠霞帔,她一向愛穿紅裳,並沒有覺得穿上一身婚服,與平常有什麼區別。

任靈兒和容影到之時,離傾已經自己挽好發,頭上並沒有多餘的裝飾,依然如往常素麵朝天。

婚宴在晚上。

還有半日時光。

任靈兒將特意準備好的禮物給了離傾,離傾收下了,讓銅鏡去放好,見到他們來,表情任然無波無瀾。

容影嘖了聲:「你不看看?」

任靈兒覺得不對勁兒,這禮物是她準備的極其罕見的深海琉璃珊瑚,但最後卻一直由容影保管。

聽容影如此說,任靈兒使勁乜向容影,壓低聲音,「你在搞什麼鬼?」

容影沒回答,依然盯着離傾。

離傾沒有多餘的話,此刻聽容影如此說,又讓銅鏡送了回來,打開了那盒子。

「呵,你果然掉包了!」

任靈兒看清盒子裏的東西,不由動了怒,但在離傾面前,她也不好家暴,看清離傾想說明原委,就見離傾平靜猶如假面的面孔,出現了絲裂痕,她拿起那條看起來極其普通的墜著白玉的紅穗子,放在眼前,怔怔看着。

「仙君,喜歡嗎?」容影抱胸,惡意地問。

「你這是何意?」離傾抬眼看向容影。

任靈兒並不知道這紅穗子的來歷,但看離傾和容影倏然變得劍拔弩張的狀態,也知道此穗子不一般。

容影悶笑出聲,「既然仙君要與旁人成親了,有些撩撥人心的東西還是要奉還給仙君才好的。」

他語氣放得很輕,猶如耳語般道,「勿擾他人心才好吶。」

離傾沉默一瞬,將穗子捏進手掌,那紅穗上不平的起伏,一如她此刻的心情。

離傾垂下眼睫,「這是他的意思。」

此話一出,離傾愣住了。

她為何會問出這樣的話,彷彿像是話本子裏,被所愛之人拋棄的哀怨女子說出的話。

前兩日重雲仙宗的禮物已經送到了。

她沒有看,但亦知定然重雲仙宗送出的都不會是凡品。

那時她看着那些送來的寶貝,心中卻想,葉湛定然已是放下了吧。

這是她期待看到的,為何此刻不幹脆的反而卻是她。

「自然是。」容影觀察著離傾的表情,興緻盎然道,「不然他像寶貝一樣揣著的東西,怎麼能在我由我親手交給仙君。」

離傾沉默片刻后,抬眼,笑了,語氣平靜,「如此甚好。」

「……」

這反應,倒是整得容影不會了。

離傾收起紅穗子,又恢復如常,她對銅鏡交代道,「晚宴晚些時候開始,帶他們先去休息。」

銅鏡戰戰兢兢地將容影和任靈兒送出了落九天後,容影忽然站在院門口回眸看了眼那僵硬的背影,低低地哼笑了聲。

「我看你還能裝多久。」

「那穗子是葉湛的?」任靈兒已經猜到了幾分,叉腰攔住了容影,逼問。

容影無奈道:「是啊,就是他的,是他師尊送給他的呢,他平日裏可寶貝了。」

任靈兒蹙眉,語氣不善:「既然可寶貝了,那怎麼會在你這裏!!」

容影閑散道:「當然是葉湛給我的咯。」

「容影!」任靈兒怒了,「說實話!!」

上次在重雲仙宗,聽說離傾成親了,葉湛氣得直接吐血了,足以說明離傾在他心中的地位。

任靈兒對葉湛也有些了解,死腦筋得很。

哪怕離傾有了幾個娃娃,喜歡還是喜歡,並不會因為她要成親了,就不喜歡了,還將離傾送他的東西,送回去。

這其中必有蹊蹺。

而且,必定與面前這個一臉壞心眼的男人脫不了干係。

容影嘴硬:「這就是實話啊。」

任靈兒看了容影一眼,轉身便沿着落九天的小徑往山下走,不再理睬容影。

「誒誒,靈兒妹妹等等我。」容影意識到不妙,趕緊跟了上去,拖着任靈兒的手,無奈地哄道,「怎麼又生氣了。」

「你說我為何生氣!」

任靈兒鹿眼一眯,容影立刻和盤托出。

「哎,我說好了,你別生氣了。」容影服軟地哄道,「那玩意確實不是葉湛給我的,是我自己順手牽羊拿走的。」

那日,葉湛被氣的吐血,容影扶他休息之時,順手就摘了過來。

任靈兒雙眼圓睜:「你這麼做,不是破壞他們師徒的感情嗎。」

「都這時候了,他們師徒還有什麼感情可言。」容影不以為意地哼道。

任靈兒瞪了容影一眼轉身就要回去同離傾說清楚。

容影忙拉住了她,「靈兒妹妹,你要做什麼。」

「你放手!!」任靈兒甩不開容影的蠻力,瞪着他,「我自然要告訴師尊真相啊。」

「你先別去,聽我說。」容影控制住了任靈兒,才說道,「我也是為了葉湛好啊,他是我大哥,難不成我不想他好。」

任靈兒將信將疑,「那你為何這麼做。」

「你看到方才離傾的表情了嗎?」

任靈兒自然注意到了,看到那紅穗子的時候,明顯愣住了,即便後面佯裝鎮定,也能看出她身上一瞬間溢出的傷心。

是傷心吧?

應該不是,離傾後面看起來很平靜啊。

任靈兒有些拿不準。

見任靈兒抿著唇,一臉認真沉思的模樣,水靈得讓人想親她。容影便如此做了,在她臉上映下一吻,忍來任靈兒似嗔怪的一眼。

看來是不生氣了。

這時,容影才嘆息道:「嗨,你怎的如此遲鈍,如果離傾仙君真的只將葉湛當成徒弟,會是那種反應嗎!」

「……」任靈兒後知後覺,鼓著臉頰,「確實好生奇怪。」

「是啊,什麼口口聲聲說是師徒,我看他今日的反應,哪有那麼簡單,」容影掐著下巴,「而且離傾送給葉湛的物品哪只有那穗子,問心不也是她贈的,倘若葉湛真的要與她劃清界限,怎麼只會歸還這物。」

「換在平日裏,離傾仙君那麼機警一人,哪能因我三言兩語就相信了。」

「只能說關心則亂吧。」

「等著吧,我覺得此事絕對不會這麼結束的。」

任靈兒看容影自信的模樣,點頭,覺得是這麼個道理,但片刻后,她又皺起了臉:

「可是,葉湛的態度也好奇怪,師尊不請他,他就真的不來了。師尊要成親,他就任由她成親?」

「如果是我,我喜歡的人管他什麼身份,哪怕有違倫常大逆不道,我才懶得管那麼多!就是搶也要搶過來。」

發表一番豪言壯語后,任靈兒嘆氣,「我實在搞不懂他如何想的了。」

容影笑:「你放心,葉湛不是從前的容景了,我相信他不會坐以待斃的。」

任靈兒牽着容影的手,沿着山路小徑往下,「如今葉湛還在重雲仙宗,哪怕後悔,想要趕來搶親,怕也是來不及了。」

透過頭頂樹梢罅隙,容影看了眼萬里無雲的天,笑了笑,淡淡道:「只要他想,一定有辦法的。」

。 南靈域的事情告一段落。

法陣開啟的光芒,不僅驚動了南靈域的高手,同時太黯域這邊似乎也有高手察覺不對勁。

「這……好像是傳送陣法?難道是域外天魔?」

虛空之中,一個蒼老的聲音疑惑。

氣息一閃而逝,甚至連方向都沒來得及辨別。

但這種感覺絕對錯不了。

「傳令下去,搜尋域外之人。」

蒼老的聲音傳得很遠。

不過他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。

天魔擅長隱蔽身形,恐怕已經化身本土人也說不定。

如果不是天魔,哪怕是域外的修士也行。

倒不是非要打打殺殺,有空一起交流一下心得也是極好的。

……

城主府。

回到梅山城。

城主府內,陸謙打發走其他人,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傷勢。

傷勢還挺嚴重。

大半腦袋沒了,眼睛只剩下一顆,嘴巴完好,其他都碎得差不多了。

萬龍玉璽內部的蛟龍精氣被打散。

不過這個問題不大,放一會就恢復了。

倒是蛟伏黃泉圖問題有些嚴重。

黃泉聖河接近乾涸,黃泉奈何金橋破碎,差一點維持不住形態。

莫愁的身形忽明忽滅。

「拜見老爺。」

兩姐妹住在黃泉聖河的蛟龍旁邊,見到陸謙的身影進來,連忙盈盈施禮。

兩人沒有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。

焰中仙倒是沒有什麼大礙,只是禁制被破,禁制層數下降了些。

陸謙一身修為發揮不出一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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